前段時間,老家鄰居張娘的女兒榮姐來蘇州旅行,順路來看我。吃過晚飯后,聊起了小時候的一些事。她說:“你還記得帶弟嗎,這次知道我要來你這里,她讓我給你代個好。她現(xiàn)在過得可好了,開了好幾家干洗連鎖店,顧客老多了?!?/p>
晚上,躺在床上,輾轉(zhuǎn)反側(cè),不能入睡。榮姐的到來,勾起了我對從前的回憶。往事如風(fēng),一縷一縷,悠悠飄進(jìn)我的腦海。
帶弟是我小時候鄰居家女孩,姓鄧,和我同齡,家里有七個女孩,一個男孩。帶弟排行老七,最后終于給家里帶來個弟弟,她后面終于有了個男孩,家里給起了個響亮的名字叫洪武。帶弟家只有她爸爸鄧叔一個人上班,鄧叔在礦上電影院放映電影,那時候電影是唯一的娛樂項目,每天一場接一場,所以鄧叔的工作非常忙,鄧嬸身體又不太好,也就無暇顧及到每一個孩子。
有一天媽媽下班后,帶我去張娘家玩,正好鄧嬸和帶弟也在。我拿著我的小皮球獨(dú)自在一旁拍,帶弟有些眼饞,就想和我一起玩,我看著她穿著很臟的棉襖,前襟帶著油垢,就推了她一下,“別碰我的皮球,看你穿的,像個炸大果子似的?!睅У鼙晃彝频乖诘厣?,哭了起來,榮姐趕忙把她扶了起來。媽媽看到這一切,嚴(yán)肅地對我說,去給帶弟認(rèn)個錯。我站著不動,倔強(qiáng)地不肯認(rèn)錯。媽媽當(dāng)時沒理我,轉(zhuǎn)身給帶弟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領(lǐng)著我回家了。
回到家后,自知理虧,我坐在墻角不吭聲。媽媽嚴(yán)厲地對我說,帶弟穿的不好衣服又臟,是因為她沒有替換的,她家孩子多,你鄧嬸身體不好,照顧不過來。你穿的干凈,是我每天給你換洗的,如果靠你自己,你能是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嗎?我希望下次見到她,你能跟她認(rèn)個錯。
媽媽見我猶豫不肯答應(yīng),又對我說,你鄧叔鄧嬸對你多好呀,那次電影院放電影,你鄧叔只能帶一個人去放映室看電影,結(jié)果就帶你去了,你自己想想你今天做得的對嗎?聽了媽媽的話,我才覺得有點(diǎn)兒愧疚。
幾天后,又在張娘家遇到了鄧嬸和帶弟,看到媽媽期待的目光,我上前去給帶弟道歉,剛說了聲“對不起”,不知怎么,就委屈得哭了起來。鄧嬸忙把我拉到她懷里,對我媽說,“這樣難為孩子干啥,那天我也罵帶弟了,人家就推了你一下,你哭啥 ,你平時穿的衣服都是人家給你的,這點(diǎn)小事兒你還哭?!?/p>
趴在鄧嬸懷里,我心里說不出啥滋味兒,可她身上散發(fā)出做飯的油煙味兒,倒是好聞極了!
記得那時候,我家后院獨(dú)自有大菜窖成了鄰居們儲菜越冬秋菜的好地方。每年入冬之前,爸媽先把菜窖打掃干凈,把我家秋菜擺好,同時給那些沒有菜窖的鄰居留出位置,讓每家放置少量秋菜,在第二年開春時吃。盡管由于我家的秋菜擺放太密,空氣不夠容易爛掉,但爸媽每年都是這樣做。
往菜窖里下菜時,我爸便拿出在單位發(fā)號施令的氣派,指揮著鄰居家的哥哥們:“你家白菜放在東邊,你家土豆放西邊,都別放竄了,到吃的時候找不到?!边@些菜就是鄰居們在秋末夏初時全部菜品了。因為到那時家里儲藏的菜已經(jīng)全吃光,而大地的菜還還沒下來。等到鄰居們把各自家里的菜取光吃完,夏天真的就來了。
我媽媽會裁剪做衣服,每年一進(jìn)臘月,媽媽就會對鄰居們說,要給孩子做褲子的早點(diǎn)把面料送來,要不過年就穿不上新的了。那時候做一條褲子手工三塊錢左右,這對普通人家來說也是省了一筆錢。
于是,從我媽開始做褲子起,小孩子就絡(luò)繹不絕,他們都在關(guān)心自己新褲子的進(jìn)程。鄰居家宋娘三哥和小四仗著兩家關(guān)系走得很近,不僅天天來我家看新衣服有沒有做好,有時還噌頓晚飯,還總是在縫紉機(jī)旁搗亂,媽媽經(jīng)常拿著量衣服的尺子把他倆趕走。
每年過年時,媽媽還會為鄰居家孩子們準(zhǔn)備禮物,男孩是鞭炮,女孩是綢子。而我得到的禮物更多。張娘會讓榮姐帶我去百貨挑選我喜歡的襪子,色彩鮮艷的尼龍襪讓我的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;宋娘會給我5元錢的壓歲錢,讓我一年的零花錢有了保障;鄰居家嬸子大娘送的綢子,讓我的小辮子末梢的裝飾在正月里五顏六色、花樣翻新。
想著童年往事,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些教給我豁達(dá)胸懷、善良個性的老鄰舊居。半夢半醒之間,我看到了帶弟穿著時尚的衣服向我走來,她笑著問我:你現(xiàn)在還嫌棄我臟嗎?我一只手拉著她的手,一只手摟著她的肩膀,好想聊聊我們的童年……